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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边的故事

2019-10-05

记得小时候,八九岁还没有上学,还在家乡的小海边光着身子滚海泥。这小海的印记,怕是在我的脑子里永远烙着了。    当年村里的老人嘴边总爱挂着一句话:“前面是海,后面是坡,你不识做食任你饿。”然而在那个“坚决割掉资本主义尾巴”的年代,就算是村里最会“做食”的人家,也只不过是勉强过日子罢了。我在那个吃不知饱的年龄总是觉得有点饿。    小海盛产着闻名的港北虾、和乐蟹和后安鲻鱼,因其营养和口味的鲜美而芳名远扬。然而身处在这个宝贝小海边的我,印象中小时候也没吃上几口这让人口馋的虾鱼蟹。因为当时没有几户人家自己买得起鱼网,拿什么去捕鱼呢?生产队捕上来的鱼活蹦乱跳的,尽管便宜,可村里人也大多买不起——那是供城里做工作的人吃的。十四岁就在生产队当社员的大哥说,有蕃薯饭吃饱就不错了,吃什么大鱼大肉!    是的,不吃这些鱼虾又有什么关系呢?特别是那螃蟹,有时在海里不小心被它那钳子般的脚“咬”上了,死都不肯松口,你得忍着痛,小心扶着它跑上沙滩来,找块石头把它敲烂,恶狠狠地“呸”一声掷到海里去——这时谁还会去想那鲜美的蟹脚肉和富有高蛋白的蟹膏呢?    看着现在餐馆里那些不知从哪里捞上来的冒牌“和乐蟹”,瘦得只有蟹架,却也弄些红色素之类的东西粘在上面装点“蟹膏”,还大言不惭地说,这是正宗的和乐蟹,60块钱一斤!乖乖,我当年扔到海里去的那些和乐蟹,可是每只都有半斤重啊,现在想起来我心里就隐隐作痛。    海里有一样东西是家家户户都少不了的,那就是海菜丝,它细如金粉,滑滑的清爽可口,掺点米煮起来就是饭,加点油炒起来便是菜。这玩意儿现在也卖几十块钱一斤了。看来当年也是歪吃正着,总算吃中了一些当今餐馆里的佳肴。    在海边养的鸭子,逢年过节杀上一只,味道是没说的,简直香到耳根。这些鸭子下的蛋,其蛋黄也特别大,有些甚至是双黄。村里面的女人坐月子,就很渴望这种咸鸭蛋。可是在那个年代,大队里规定每户养鸭不得超过三只,超过的话,第四只便是“资本主义尾巴”了,大队干部会带着“战斗队员”来“割”掉。虽然村里的人对这种荒唐的做法敢怒不敢言。    小海本来有她美丽的沙滩,细嫩的海草是农民不可多得的绿肥。可是在“农业学大寨”的年代,靠近村边的海域却被填上白沙土,要造田600亩。农民们在“大海航行靠舵手”的歌声中用肩挑土,日干三刻夜加一班,硬是造出了100亩稻田。由于海水的碱性,种出的水稻总是长到结穗时便枯掉了,从来也没有收过一粒谷子。小海还是那个小海,但海滩没有了,滩边的海菜没有了,想在浅水区用手摸虾或者让螃蟹脚钳一下的机会更是没有了。只有那堵海造田时留下的一条长堤仍孤伶伶地躺在海里,任凭海浪拍打,像是诉说着那个年代留下的不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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